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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Archives: 雪泥鸿爪
烟师杂记 8
08.10.23 下午14:35 十号楼台阶 ********************************************************************** 量子力学开课后,我们注意到教室里出现了个陌生的听众。他每节课准时到达,一般坐在教室侧面前排,课上埋头记笔记,课间偶尔跟老柳讨论些什么。他的身份引起过我们一些猜测,后来清楚了,原来是本校的新生代老师,M,准备接替老柳,教下一级的量子力学。后来知道他是九十年代的师兄,在科院博士毕业后回到烟台来。 M的水平我们自然也是好奇的,不过这在他不久后代了一节QM就真相大白:-p 那节课基本是一场灾难。大概因为初上讲台的缘故,他好像很紧张,于是疯狂板书,讲了n多繁琐乏味的数学,矢量分析公式用指标记号推导之类。此后我对M兄的印象就是,形式计算型选手。 M相较系里的老油条而言似乎很认真努力。零八下半年我选了他的凝聚态物理导论和量子力学前沿,一学期开出两门课,似乎还有研究生的量子统计,实在是很努力。更重要的是,在我们系严重的轻视前沿教学和科研锻炼的情况下,他独自开出这两门课是很让人欣赏的。 但悲剧是他开错了时间。这段日子正是考研前夕,作为一所考研基地式的学校,这意味着会有一学期的课遭到所有人的漠视,从学生到老师。开课之初我似乎去听过一次QM前沿,很失望,没有多少物理。随后就不再去听。他对逃课的学生完全放任(几年前他还是学生呢:-)于是终于有一天,岩妹子兴高采烈的从他的课回来,跟我说今天他跟M侃了一下午大山。 那天岩妹子倍感生活之无聊,破天荒决定去上课,然后成为当天总数小于6的凝聚态物理导论听众之一。据说当时他跟岩妹子从物理学八卦聊到古文历史,扯得油光满面。最重要的是,岩妹子提到本系一个落魄狂,把自己最擅长的物理挂掉的故事。M的评价是,他关注考试外的问题太多了,挂科没啥。这样的娃少啊,啥时候让我见见他。 没错,那个落魄狂正是我本人。那年对自己的怀疑像一只气球越吹越大一触即破,再经不起一次失败。大姐好像也是当时的听众之一,傍晚从南区回来的路上,跟我说M对你评价很高啊。我马上支楞起耳朵,心里有一些暗涌。于是下一次M的课,我也去了。当时我甚至搞错了上课的地点,跑到了外院的后面的十号楼。后来匆匆赶出,随手留下了那天的南山,塔山,和烟师的蓝天白云。 他不知道新来的这个家伙是谁,于是我们把门掩上,再次在物理副楼三层阴暗的阶梯教室里侃起大山。我们听了他九十年代在烟师读书的故事,听了老柳和王江民的八卦,听他推荐让我们读老庄,等等等等。 临毕业在图书馆南门外见到他,抱着一堆书匆匆离去。 我的毕业论文答辩是由M和固体老师Q负责的。估计那时他才第一次把我名字跟真人对起号来。他当时问我能否求出初态任意时的AA相之类。那次答辩后来可能是这样的,他们不断想找出文章里的篓子,我只好说根据老徐的意见,看了看某本高量,其中一些结果正是我结果的特例(其实我都没验证过,形式相似,而且我肯定它错不了),他们这才放手。 散伙饭上我酩酊大醉,从厕所回来,楼梯上遇到M,打招呼。 哈哈,此时我天空里的阴霾已经一哄而散,曾经的不自信和怀疑,一次次失败的诅咒都失去重量。挫折和困难,轻浮和自大,都是心造的。生活就这样,本质上平淡无奇,人们却喜欢夸大其中的某些幻象,或成败,或别人的评价。我不再为成败所困扰,也不再那么在乎别人经意或不经意的评价。但惨淡日子里那些偶然鼓励过我的人和事,我想记下来。
烟师杂记 7
六. 普通物理和近代物理实验可能是物理系最冗长的课程了。大一大二那会儿,我们总是在某天的午后,扛着昏昏然沉重的脑壳,晒着毒辣的阳光,跋涉半个北区,飘进西四六楼的普通物理实验室。 力热光电各有老师负责,力学热学没意思,光学是我克星,只有电磁学是从小手熟的玩意。电磁学实验老师是C,矮瘦大眼,典型南方男人的样子。他好像很不得志,课上说起自己本想带另一门课程,却被安排来教学生摆弄电阻线圈,颇有些斯内普的感觉。他毕业于浙大,做光学。再加上那性格,大概系里剑气两宗都会排斥他。 大概是李萨如图形那节课,他和几个学生挤在一个行为失常的示波器前大挠其头,屏幕上出现一个图形怎么都调不好了。我去凑热闹,跟他解释那个古怪图形的成因。他听了会儿,没领会我的意思。后来他突然走到我身边说,“你适合做研究”。这让我激动了不小的一下。我几乎不跟人讨论问题,不跟人交换想法,偶尔得到一次鼓励,有些如获至宝的感觉。 他喜欢凑和的学生堆里说说话,估计也是平日憋得厉害。偶尔他凑到我们这里,说起光学,说光学是个很大的分支,某种资料(具体忘了)足足能摆这么高,然后用手来比划。后来似乎有人问起是否有可变焦的透镜,他开始滔滔不绝。我问是那种液体的吗?他高兴起来:对,你知道啊?我其实只是瞎蒙而已,我是光学白痴 后来临毕业,在图书馆二楼西见过他一次,他在找资料,跟管理阿姨打听某份杂志放哪儿了。 电磁学实验大概是我最爽的实验课,一切都太熟悉了。再次摸到那些元件心里突然悸动,像回到了从前。相比之下,光学实验就痛苦起来了。从初中竞赛那会儿,我就对透镜组这种东西反感的要命。这会儿好,全体都摆到面前,让我去装。 而我最致命的弱点是,目的性颤抖。我的神经通路里似乎永远有高分贝的噪声,只要试图做任何一个精细动作,都会呈现羊癫疯症状,且与眼睛构成正反馈回路。这是我到现在痛恨迈克尔逊干涉仪的原因。 光学实验老师之一,DF兄。这位兄台其实并不年轻,貌似初次上课时还曾向我们解释其流光四溢的秃顶与物理学之深邃关系,性情之可爱可见一斑,故以兄长谓之。似乎是他指导的偏振实验,那次实验我终于可以摆脱颤抖的梦魇,爽了一把 :-) 光学实验最后由他主考,我被叫去摆弄迈克尔逊干涉仪。好在那东西之前已经被人调的差不多,我趴在仪器上一番装模作样,然后给他看干涉条纹。LPJ,好名字啊。DF兄看着名册说。 然后开始提问。如果我想让干涉条纹往里汇聚,该往哪边调节呢(大概是这样的问题)?我喃喃自语分析光程算计半天,卡死了。后来很沮丧的走出教室,一拍脑袋醒悟过来,干涉仪就在我面前,我干嘛不直接调调看?顿时更加鄙视自己。 可惜我只大概记得DF兄搞笑的语调和神情,却说不上几个完整的小故事来了。 校内上有同学帮DF兄申请了账号,却不好意思用真名,用了个“王石头”还是啥的,好在照片是对的。 某次光学实验,突然来了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似乎是代课。气场之强大压倒众生,大家各自服服帖帖做完溜了。只剩下天生与透镜八字不合的我,和仗义的木叶同学。在千调万调之后,我把一片透镜调到了地上,当场增殖为n片透镜。 可此人仍在窗下的桌子上一动不动,似乎没听到。后来我跟木叶同学提心吊胆的自首后,他轻描淡写的让我们签了到,放生之。这事相当诡异,我们都以为死定了的。 从西四出来,沿着交院那条路径往北去,就可以直接到四餐吃晚饭了。实验偶尔做到很晚,但四餐二楼是晚上也开放的。
烟师杂记 5
四. 山是写不完的话题。 这里四面环山,除了东部塔山距离较远,其余三面都算是烟师的地盘。 零五年冬,我爸来看我,我们一块从音乐系后面的小路上到后山,那天天色灰蒙蒙的,隐约能看到南山下学校的楼群。我爸说,西边那是一个池塘吗?我看不清,而且很怀疑,我来了几个月怎么从未听说过学校附近有水塘?后来知道了,的确是个水塘,它叫孺子湖。 那年冬天的头场雪后,我们宿舍做了一件事。连同女生fww同学,七个人踏雪登山。道旁,黑色的枝桠覆着冰雪,背倚着如洗晴空;远眺,南方群山起伏,银装素裹。雪并没有停。我们在山上看到远处一片云,下面灰茫茫的。不几刻,那云已来到我们头顶,下面竟拖着熙熙攘攘的雪花。顷刻间山上大雪纷飞。在这样一个颜色鲜明至纯的世界,看这些细小的天外来客舞在风中,非身临其境无法体会那样的喜悦。琼枝乱挂松声咽,风云带雪没山来。我们拍掉了一卷胶卷,还意外看到了雪中的大海。 后来,我第二次回到这里,似曾相识的路口和松林,却站了两个心境截然不同的我。那时我们眼里有无尽的未来,此时我心里却装满了过去。因为这已经是零九年六月,临别了。 (待续)
烟师杂记 4
我那时坐在后排,独占着一片空座,把腿顶在桌子上吊儿郎当听老柳讲课。听到高兴处轻砸几下桌子,也没人理会我。这导致某次跟老柳去探讨问题时他大惑:你是这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其实也没办法,前排座位一般都有长期占座的记号,其余的都会在上课前一天傍晚被劫掠一空。我只是在南面第一排成为黑板反光区的死角时才得以冒泡。众所周知,这就像日食,碰上是需要运气的。 那时候有个很好玩的现象,每次我推出或者想到了什么东西,不久后就会在量子课上出现,而且在老柳的手下它变得更彻底,更漂亮。所以听课经常体验到思维碰撞的快感,尽管后来想起来那些东西不难,但碰撞的感觉是美妙的,是一种肯定。 直到最后,老柳的课仍能精彩纷呈,我清晰的记得他讲到虚转动时的情景,他又比我多走出一步,而且绝妙。这种情景难以描述。 自始至终,我大概只跟老柳有过三次直接接触。一来我习惯了远距离欣赏,二来也是因为,老柳太强势了。他对学生的观点毫无耐心,这导致他周围有一个强大的排斥势,能量不够的我们都被散射的很惨。 第一次是在刚开课时,当时我发现一个经常出现于国内教材的转置公式和矩阵形式没法对应。老柳完全没等理解我的意思就开始狂轰滥炸,然后不理我了。课后我死缠不休,他抓来只笔写了几个基础公式blahblahblah。我带着这张纸回到宿舍,然后明白了,他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 之后我就只听课,还私下发布了一些不满的言论。那时候我是有不少意见的,因为这课缺乏对背后物理的详细讲解,总认为他在讲Quantum Mathematics。这大概直到下学期的选讲时我才改变想法,在这样的基础教学背景下,要给学生讲明白背后的物理是很难的,老柳没有那耐心。况且,理解物理远比掌握计算精微的多,自身兴趣,执著和天分都是不轻于老师的关键因素。 再到后来,当我有了新的基础来反思时,才发现老柳的课并不是缺少物理,QM的尺度上物理学完全需要新的经验,总要无条件接受一些新的经验才能进行更深入的认识。它只是缺少我当初所想的那种,狭隘的物理罢了。处处拘泥于物理图象未必是好的做法,更多时候我们应该习惯新的理论,形成新的图像。 第二次是源于散射问题里一个数学技巧的严格性。老柳第一反应是猛轰我,物理学要严格还走得动路吗!干吗非得用分部积分,你用围道积分!blahblah.. 然后老柳走到北边窗子旁,抽了会烟突然明白过我的问题来,跑回来说,你让那个某某比某某某更快的趋近于零就行。。。 后来我弄清楚了,那方法有很好的物理图象,倒未必要用老柳那种邪乎的说法。好歹这问题算是结束了。 那次问题结束后海扯了会物理,我记得他问我是哪儿人,还提到了各态历经假设之类,当时我的统计很菜,挺出糗。 第三次是今年的事了,即将去北京面试之前,zs找我去拜访老柳,希望能收获点训话。老柳不在办公室,接到电话后不久就赶到,很让人感激。我第一次知道老柳的办公室,原来冷的像冰窟。在系楼最东面,简陋的要命,除了一台电脑之外看不出任何迹象表明这是一间办公室。我们冻得搓手又得瑟,老柳却稳如泰山,悠然点上一根烟,问了问惨淡的分数,然后开始炮轰我们各种顽劣性质。 关于老柳的八卦,在私下里也有所耳闻。他是烟台人;他有一位发小,后来写起杀毒软件,叫王江民;他是当年烟台的高考状元;他当年教热统,而且自认为热统比量子教的好。等等。 原来牛人有抱团出现的趋向,王江民同学,据说还是光学学会的会员。 我无缘听到老柳的热统课,想来也不会有机会了。老柳就要退休了。我们是他实质上的关门弟子。 这就是老柳的故事。 毕业临行,我们请完老徐,我想,应该哪天请请老柳吧。他或许还不知道这一年的课堂下有这么一个听众,暗暗为他喝彩。而我也想知道,他对物理的看法,和对未来的建议。 可最终还是没有请。就像今年所有不了了之的事情一样,过去了。这是种很怪异的心态,无论对我崇敬的师长,或是我欣赏的女孩子,都下意识的采取了同样的策略。 远观是生活么? …….. 毕业后的日子我总会想到,那里不知有多少面孔,需要用半生才能换来一次重逢,多少事已经默默结束。或许多年后我会回到烟师,广场一侧,八号楼,北门正开着。 那一天的我正从八号楼出来,悄悄经过北门口正在打电话的老柳,适才教室里的精彩还在脑子里回映,却又突然看到了这蔚蓝的天空,明丽阳光下的初秋校园,淡淡爽爽的风。我在深呼吸,我看着我,我看着老柳,我们看着这校园。那是一段我愿长醉不醒的年华。
烟师杂记 3
三.老柳 临毕业时我跟璇猪要来了她的量子笔记,托师弟复印了一份。璇猪同学对于保存这份珍宝实在是功不可没—她从第一节课起就认真记录了每个细节。若非如此,我那几份凌乱不堪的课堂随记,会让我把烟师四载中,最具重量的东西丢掉。 这份笔记正放在我的电脑旁,前后两大卷,上半年的基础课和下半年的选讲。现在翻起来,仍然有初上量子课时的感觉,惊艳这词太邪乎,或许应该用惊叹,面对一个流光溢彩的QM圣殿时的惊叹。 领我们来到这座圣殿前的人,名叫柳盛典。 初次听说柳盛典这个名字,大概是在烟师人BBS上。有学长问,柳盛典老师还在那么辛苦的教量子力学么。后来在物理系的宣传栏见到老柳的照片,乱七八糟的样子,颇有我辈中人的风范。当时我不知道,这位先生将给我的思维带来怎样的暴风骤雨。 那会是在春夏之交吧。老柳拎一条包装袋,穿一件亘古不变的,看一眼就能烟味扑鼻的大褂,大敞着上面几个扣子走进教室。一件黑色大裤衩,转过身去的时候就会暴露出沾满粉笔灰的屁股,不知他从哪蹭上的。壮硕的两条腿光着,脚乱七八糟的塞在同样乱七八糟的鞋子里。 还没上课。他走上讲台,在黑板左上角写下整齐漂亮的板书: Chap 4. 中心场束缚态问题 § 1. 轨道角动量 L=r×p 的本征值.本征态 ….. 他会在课前抄满一块小黑板,而后走到窗边点一根烟,欣赏刚刚完成的作品,或转过脸来,就着朦胧的烟雾,扫视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学生。 有很多同学也开始动手抄笔记了。绝大多数人是没法当堂消化的,因此做笔记几乎成了课堂的全部。 老柳的板书,从第一节到最后结课,章,节,点,例,逐条列出,回头看时你会发现,那几乎是一部完稿的教材。这也是我们的笔记得以如此完整的原因。 老柳中气充沛,声震屋瓦,讲课柳氏特色分明:代数至上,强大的计算技术,数学简约清晰,物理关系洗尽铅华,直抓本质;充分应用基本定理和结果简化计算,诸如广义维里定理,H-F定理,各种对易子计算定理,各种定态问题的解都是必须掌握的,否则没法听课;逆向思维,经常凭空构造出个东西来,反向推出要证的结论,这东西害我们不轻,因为天马行空是学不来的,只有眼红的份;从没见他做过什么复杂的计算,几乎所有的问题他都可以优雅的解决,或用一个美妙的计算技术,或用物理直觉一步到位。我们的黑板上几乎不会出现过积分计算。他经常很鄙视的跟我们嚷,这个你们都算不出来?!一眼就看出来!后来的习题课上,“用眼睛杀死它”成了几乎每题必练的功夫。 总之,在这里,容不得你有半点喘息之机,量子力学的煌煌构筑,失落江湖的绝技杀招,天风携海雨,压顶而来,你会看到一个个坚若果壳的问题被轰然碾过,留下一片澄明。 痛快淋漓。 。。。。 课至中场,老柳突然扔下粉笔,“这个下节说,休息!”遂掏出跟烟,再次跑到窗子边去了。 大概是中秋时候,老柳的课照上不误。我们没人抱怨,因为那是他自己额外安排的,拿不到任何报酬。这样的补课一直伴随着我们走完一年。老柳这样说,你今天抱怨,可你过几年上了研,回过来想想这个中秋,是在学量子力学中度过的,该多有意义呀。 偶尔他讲起课来也会兴奋莫名,瞅着刚写出的公式念念有词,“飞刀,又见飞刀。” 另一节课上:“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待续) … 繼續閱讀
烟师杂记 2
四年来的生活里偶尔出现过一些印象深刻的人和事。我和他们,往往只是数面之缘。 这里记录的生活里,正是穿插着这样的一些小故事。他们是出现在烟师的各种面孔,承载了一段属于我的光阴。 另外,对于一些我所敬慕或欣赏的师友,我有些本能的抵触去走近他们,或许是因为仅仅抱了欣赏的态度。这样,一些表面的琐碎小事就成为我记录的主角,它们很平凡,但回忆让它们不平凡。 专门去写朋友同学的可能性不大,朋友们是很难有真正意义下的离别的。真怀念的话,倒不如发条短信来的实在了。再者就是,对于四年来朋友同学间所发生的各种故事,早已超出我的记叙能力。 我最想记录的是这个五月,但还不知道用怎样的视角去开始。 *********************************************** 二. 尽管不知道我究竟从图书馆收获过什么,但我绝对是烟师为数不多的铁杆泡馆族。这所学校普普通通,值得骄傲的事情不多,硕大的图书馆是个例外。这馆子容量不小,再者就是环境极好。初到烟师那两年,图书馆还没改制度,里面非常清静。厚实典雅的书桌,窗外可以是苍翠环抱的后山音乐系,也可以是大气磅礴的雪后南山。在一排空旷的书桌里随便挑一个坐下,无论看书或赏景,都是一个人的世界,屏蔽掉一切喧嚣。可惜这情景,在后来两年想来,竟然已经遥不可及。 那时候我跑馆子频率太高,图书馆的地位和宿舍,食堂,网吧,教室并列。有天我刚进图书馆南门,就听门卫说,“又来了啊”。回顾身后没有别人,才知道是跟我说的。足见当时在图书馆出入之频。 那时门卫是个娃娃脸的小孩,我想他的年龄不会比我大多少。当时图书馆还没引入刷卡制,出入皆在南门,进门需要向门卫出示借书证。这样既然熟络了,我就免了这一环节,每次出入都彼此打个招呼。后来小孩走了。图书馆也大改,东边的正门启用,新的刷卡制度,借书统一到一楼的借书处,阅览室完全开放,可以带包出入。图书馆就这样,一步步沦陷于考研族和磨枪党之手。 二楼西,是我在烟师最后的阵地。考研时尽管流动作战,这里还是最喜欢去的地方。在书架西侧有一张书桌的单间小角落,估计是全烟师最僻静的所在。角落前后有窗,南是女生公寓,北直通后山。不知有多少次,我是看着这窗里的天空,度过那些考研的日子。 这里的常见到的管理人员,一个瘦瘦的小女孩,好像是勤工俭学的。一个胖胖的男老师,每次他都在看书,但你过来后他马上会抬头,叫你拿代书板。在这里呆久了,每当我看到他在,就会老老实实去拿个代书板,尽管从来用不着。还有一个女老师,做论文那会儿我们唧唧嚓嚓,她就走过来:“同学小声点!” 去年冬天,我在二楼西的走廊的暖气旁背政治。大三时,我在旁边的楼梯上推导过方程。今年和小利子在这里做论文,上网偷菜,看电影,看慧慧园园打架。 有一段时光永远留在了那里。
烟师杂记
全是回忆的文章。这很无奈,一个劲的记录和回忆反映了我当前的双手空空。如同一位老同学的校内相册名字所言,我记录他们,因为那是All of mine。 这一系列,是怀人的文章。 一. 考完研后那些日子,是最黑暗的日子。那天我在校内更新签名,功名利禄,爱恨情仇,不如来份鸡柳。这是当时的状态。明月当空,东门口水雾氤氲的小摊前,昏黄的灯光,看着鸡柳滋着油泡热腾腾出锅,路人来往皆兄弟,霓彩盈盈尽家乡。现在想来实在是非常温暖和满足的一幕。 卖鸡柳的是个小姑娘,叫她小姑娘仅仅是因为她这开朗活泼的性格,并非因为年龄。她跟每个来买鸡柳的同学都会有聊不尽的话题,从学校的生活聊到她的家事。说话从无隐藏,某次我亲耳听她说,她老公远在外地,特想他。这让东门的忙碌的夜色添了一缕温情。摆小摊的生活其实不易,冬天每次从东门经过,经常看到原本瘦瘦的她包裹的像个棉球,包着耳朵戴着手套,站在那里等顾客。当地的地痞和黑势力很猖獗,我亲见过流氓被雇来砸摊的情形。不知她有没有遇到过。城*管是防不胜防的,那次我的鸡柳还没出锅,城管来了。完了今天又白干了,她说。她硬着头皮过去了,我断断续续听到“大哥…”什么的,语气很委婉,只是不知那些做城管的七尺汉子,是如何对一个在呵气成冰的早晨出来混生活的小女子开下罚单的。 有一次,我正在买鸡柳,一辆轿车开过来。貌似有个老太太提着保温桶出来,她慌忙的迎过去。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家吃饭?!老太太下车就数落开了。我不吃,您赶紧回吧。她慌张的把老妈塞进车里才罢。唉,又是我妈,来给我送饭呢。说这话时窘得像个小孩子。我心里好笑,又不由得想起我老娘来,她跑了一千里路来,却只给我洗衣服。 有天晚上,我饥肠辘辘从网吧出来,买鸡柳。圣诞快乐啊。油烟和滋滋声里我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圣诞?是圣诞么?我问她,也是在问这个远离生活的自己。那是在零七年的圣诞之夜,我意外接收到一句圣诞祝福,它劈开了久久囚禁着我的虚妄,送来一线光亮。 这位小姑娘,我私下里称作鸡柳西施。她很快乐的负担她并不算轻松的生活,并向人们传递着她的快乐。 烟师附近的名小吃,当以鸡蛋灌饼为首。并且独此一家,就是小市场入口处小路西侧那家。大四期间我成了这里隔几日必来的食客,考研复习错过了中饭,晚上从南区上课出来,或空闲时约了木叶流香,都要来这里猛吃一顿。吃鸡蛋灌饼几乎是必喝馄饨。馄饨摊就在鸡蛋灌饼的对面,每次我都要一个鸡蛋灌饼,再来这里坐下要碗馄饨。久之,开摊的老夫妇也就认识我了,来这里还没开口他们就笑脸相迎,“来碗馄饨?” 馄饨摊在一面大广告牌下,借之挡风。小摊简陋,但顾客往来络绎不绝,所以偶尔看到冷傲的气质美女或衣着另类的非主流,都不是太让人惊讶的了。其实这老两口身上有着大多数人父母的影子,不管这些人看起来与馄饨摊多么的格格不入。他们在很不起眼的角落里劳作,支撑着渐飞渐远的子女。我喜欢这里,一碗水汽蒸腾的馄饨,老两口欢快的招揽着顾客,小市场来来往往的同学。那感觉,是亲切。 毕业前几天,我在小市场入口又碰到那位大婶,她朝我笑,我也笑,可总不是味道。抱歉我不能过去吃了,或许今后很久,都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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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跟慧慧小骚去卖书,一号公寓下收书的不在,只好等。遇到小利子。之后赶去17号公寓,终于卖了。 中午和小全在上林苑灌酒,两瓶就醉了。 午睡被zz的电话惊醒,不久他来,还给我那两本 流血的仕途 和另两本专业书。不久开始下雨。雨停,把我和小全三袋行李运到楼下,办了托运。 不久把 流血的仕途 送了慧慧作纪念。作为回赠,我得到一套 龙珠 的dvd。 晚上和慧慧两口子,zy两口子腐败。去路上又碰到小利子,正趴在行李袋上用手机上网。晚上回来,去女生公寓帮园园同学搬行李,忘了带钥匙,幸亏小利子,璇猪和锦锦及时赶到开了门。未至东门,老妈电话。慧慧园园离去,我独自离开,拍下几张鲁大夜色。最后的鲁大夜色。 女生那边的照片拿过来,却发现闪存出现数据故障,需要明天重来。 我打算把行程推迟到明晚。 这是离校前一天的故事。